发现自己以前做错了,她一直以为周景宇偶尔的叛逆,是因为他不懂为人父母的心,但其实恰恰是因为他懂得,所以他才偶尔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反抗。
这么多年,她竟然从来都没发现,原来他不喜欢小提琴。
柳亭忽然眼眶一热,她匆匆低下头忍住热泪夺眶的冲动。
“没有新儿子,”柳亭说,“妈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儿子。”
周景宇原本以为她是说场面话哄他,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,他胸口倏忽一热,心跳有些剧烈地撞击着胸膛。
桌上的人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发生,这会全屏息凝神,停了手里的筷子。
周景宇慌里慌张地站起身,“什么意思啊,你……”
“你其实猜错了,我跟你爸结婚那会儿压根就没举办过婚礼,你爸当时一穷二白的,能攒钱给我买个戒指就算好的了。”柳亭笑了笑,轻声说,“这是你第一次见,也是我第一次穿婚纱……小宇,我跟你爸要复婚了。”
书上总说,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,可现实中这样的概率太低了。
也正因为太少,所以人在遇上时第一反应不是雀跃,而是反复质疑。
宁灵从没有见过周景宇这个模样,像是开心又不敢真正开心,茫然、不知所措,想开口又怕自己万一真的听错,最后变成一种满怀心事的平静。
直到送走柳亭,大家一块往学校走的时候,他才像真的反应过来,猛地一下抱住了高谨,然后转头要抱沈雾的时候,被沈雾一把推开了。
“我爸妈要复婚了!”
“啊啊啊——”
宁灵转回头时,周景宇正准备往她身上扑过来,宁灵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躲开,沈雾就一把抓住周景宇的后衣领,将他拽了回去。
周景宇反应迅速,立马转身抱住了他,然后在沈雾挥拳之前又快速跳开,跑去祸害高谨。
沈雾举着手,难得有些懵地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。
半响,一脸嫌弃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宁灵眼睛一弯,“沈雾。”
沈雾往她身边走过去。
宁灵等他靠近,才凑过去小声说,“你怎么这么可爱啊。”
沈雾稍顿,视线晃动一瞬又垂落在她脸上,软声说,“我怎么就可爱了?”
可能是皱起的眉眼,可能是无奈的眼神,也可能是……
你只是站在了那里。
“笑什么?”沈雾忽然问。
宁灵回过神,“我什么时候笑了?”
沈雾盯着她看了一会,嘴角一勾转过了头,“现在。”
宁灵耳尖一红,胸口里像撞进一只扑闪的蜜蜂,视线胡乱往前面扫过去。
校门口有一段林荫道,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星星点点的落下来,大道上车流碾压过泊油路,掀起细小的尘埃,尘埃漂浮进林荫道,被垂落的光束牢牢罩住。
周景宇拉着高谨在前面打闹,温念念垂头按着手机,唐唐……
宁灵忽然停下脚步。
周景宇这会正从背后锁住高谨的脖子,高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弓着身子往下一弯,周景宇顿时笑着求饶。
唐唐侧着脸,视线落在周景宇挣扎的背影上,在他哀嚎着“救命”时,忽然扬起嘴角笑了。
“我追逐过你在日光下的背影。”
“也梦过你认真回望我的眼睛。”
宁灵心口一跳,转头问,“你知道周景宇喜欢在冬天吃冰棍吗?”
沈雾看着她,像是没听清。
沈雾不知道,他当然不会知道了。
周景宇喜欢在冬天啃冰棍,是在他上高中之前的事,某一年冬天,他还把她们三个拉上了,就蹲在街边的一家便利店门口,寒风萧瑟,他们边哆嗦着嘴啃冰,边笑得东倒西歪。
隔天,她们全感冒了,只有周景宇安然无恙。
后来他们都不愿陪着周景宇再犯傻,只有唐唐说她愿意。
宁灵垂下眼,忽然感觉自己心里压着沉沉一轮圆月,它像是一个庞大又隐晦的秘密,让她惶恐又温热。
少年人藏在眼睛里的笑,像夏季的蝉鸣,悠长不止。
只是它寂静无声,它没人听见。
书上说,什么是暗恋呢。
暗恋就是。
我永远不说爱你,便可永远爱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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